第4章 你活着 才是他们想要的
阳台和另一间房子的阳台中间几乎隔了两米多,而此时中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梯架,对面是一个小女孩在向我招手,她说:“快过来!快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把眼前的丧尸一把推开,快速地跳上阳台爬上梯架,
我拼命喘着气,那两只行尸依旧把胸抵在阳台的边缘向我们张牙舞爪。我是趴着爬过梯架的,当我看见下方的场景时,几乎吓得不敢呼吸。下面堆满了丧尸!我慢慢地爬过梯架,达到另一边,女孩把我拉了下来,我才松了一口气。
“你是从哪来的?”她反而先问我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我看了看远方,早已见不到学校,密密麻麻的行尸布满街道,而我竟然就是这样直穿而过,我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是一个人吗?”她问我。
“是的,你叫什么名字?”我问。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女孩脸色显得很苍白,显然是有阵子没有进食了,也许她也只是被困住了。
女孩想了想,推开阳台的门进去了房间,“何芮,不过他们都叫我娇娇。”
“几岁?”为了不让气氛尴尬我继续问。
“十三,你呢?”她仰起头反问,却显得有气无力。
“二十二……或者二十三。”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还有人记不住自己的年龄?”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笑,像足了一朵小花。
“是啊。”我不想多解释,从旅行包里摸出一个面包和罐头塞给了她,“刚刚谢谢你。”
她很饿,我看得出来。她不过片刻就把面包狼吞虎咽得干干净净,直到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向我指了指罐头,我才发现我忘记把罐头打开给她了。
“你的父母呢?”我打开罐头后一边看着她的房间,一边问。房间弥漫着小女生的香味,粉色的壁纸,一些布偶和漫画书。良久后我才发现她似乎忘记我的问题了,或者是没有听清。
“你的父母呢?”我再次尽量轻声地问。
她只是点头吃着罐头,发出呼呼的声音,我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意。直到她抬起了头,我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就在外面。”娇娇指了指门外,然后像是触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似的把手缩了回来。我开始明白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可以想象那是多么惨痛的事。
“多久了?我是说你在这儿多久了。”
“四天吧,本来还有点零食的,结果一下子就吃完了。”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重复了一次,“他们就在外面。”
我只是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父母的女孩,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我自己,我只能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虽然是上午,但是今天我却已经什么也不想做,我疲惫地靠在了她的小床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到正午12点了。离欧欧发来延迟的短信已经过去了五天,她,还活着吗?
想着想着我便睡着了,像是身体被灌入大量的铅沉沉地坠入黑暗之中。我似乎在迷迷糊糊里听见了女孩的呼吸,门外传来碰撞走动声,指甲摩擦着门面的声音,焦躁,饥饿,他们想要进来。
进来,吃掉他们曾经最爱的人。
醒来已是第二天,也就是灾难发生的第十天。
我要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先去找到欧欧,再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去找我们的家人。我翻出地图在上面琢磨了很久,我想也许我需要一辆车。
娇娇在我面前窜来窜去,时不时在地图上看看,又看看我。
“你的胡子长了。”她突然对我说。
“嗯。”我答应。
“我爸爸有时也这样。”她认真地说。
“嗯。”我答应。
“他们是死了吗?”不知是我简单回答让她难过了,还是她又想起了那就在门外的父母。
“是的,我想是的。”我回答。
“他们还回来吗?”
“不会了。”
“那……他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不是。”我停住了,收起地图,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我从娇娇的衣柜里找到一只棒球棍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娇娇告诉我她的父亲在房前有一辆车,而车钥匙应该就在她父亲的身上。我告诉她我会通过敲击木门把他们引来,在其中一只即将钻进来时,娇娇需要突然把门紧闭使它的头夹在门缝中,然后我会用棒球棍把它们的脑袋击坏,一只一只的。我知道实施起来会不容易,但是我也知道更不容易的是娇娇。
“他们真的不可能变回来了吗?”娇娇带着哭腔问我,我告诉她我必须带她离开这里,否则我们都会困死在这儿。
“不会的。”我尽量平静地回答。
“为什么?”娇娇眼眶里有液体在打转,我以为她会哭出来的,结果她却没有。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活着,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我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我们只能记住我们身体里流淌着他们的血,而记忆如沙终会面目全非,世界不会记住任何人,只有活下来的人能去记住他们,带着永不磨灭的烙印。
娇娇似乎是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低着头,像一只沮丧的小兔子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然后很快她自己走到了门前。
像计划的那样,我敲了敲门,它们在外面听见声响后开始猛烈地撞击门板。我深吸了一口气,用眼神对娇娇示意,紧握棒球棍的手在出汗。我盯着剧烈晃动的门板,娇娇用力拉开了门!
在娇娇的“母亲”猛地钻了进来时,娇娇准确地用她的身体顶住了门。我深吸了一口气对准了它的后脑勺挥去,一下,两下,三下,她发出渗人的嘶吼,扬起面孔扭着脑袋企图咬我,但是随着我的挥击她渐渐失去了行动力。不知过了几秒直到她再也不动了,我赶紧把她拖了进来,把她放在了床上,用被子盖上。
娇娇立刻把门关了上,刚刚的巨大的动静显然是刺激到了她的“父亲”,它开始猛烈地对着门拍击。而娇娇哭得更加猛烈了,刚刚她在顶住木门的时候就一直在哭。我不知该怎么做,任她哭了许久,犹豫着怎么让她继续下一步。因为刚刚的猛烈挥击,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们会疼吗?”娇娇哭着问我,她似乎有些不忍心继续下去了。
“我们得继续了,他还在外面。”我抿了抿嘴,发现自己非常紧张。
门外拍击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令人非常恐惧,几乎每一下都让人心头一紧。我握紧了棒球棍等着娇娇打开门,摆好挥击的姿势,只要一打开门,它就会进来,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里。
我开始倒数,“三,二,一!”
娇娇迟疑了片刻,随后猛地打开了门,谁知道它居然一下子扑了进来!我吓了一跳,和它缠斗在地上,用棒球棍使劲顶开它的嘴,但是它又重力气又大,我完全推不开!
“快拿走钥匙!”我头皮发麻,但还是尽力喊道。娇娇吓得躲在了门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速从它腰间扯过钥匙。
“跑,不要回头!把门关上!”我使劲大喊着。它开始想往我的肩上咬去,我几乎是惊出了一身汗,终于是一脚揣开了它。
“快跑啊!不要管我!”我对着娇娇咆哮,她终于是从惊吓中恍过神来。她到了门外,又回头看了看我,表情像是要再次哭了出来。
“走!”我说。
门被轻轻关上。
我开始意识到我最大的疏忽是什么了,是此刻我眼前这只行尸的体型。可以看出娇娇的父亲生前一定十分健壮,我身高只有一米七三,体型在黄种人里也只算是中等,而它却将近有一米九那么高,尽管在死后严重脱水但是他的身躯还是格外的庞大。
它带着巨大的腥臭和阴影再次向我压进,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一直退,直到我顶住了阳台的边缘,我才发现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怎么办?它比我大出太多了,那时灾难还发生不是很久,所以他的肌肉还未干瘪,组织还未坏死,活脱脱一个超级僵尸!我斗不过它的。
我再次看了看四周,还有一个铁梯子!就是娇娇救我的那个梯子!
我顾不了那么多,拉过梯子希望用梯子的另一头顶住它,谁知道手一滑梯子掉落在了地上。而同时,它扑了上来,死死压住我想要咬我,我不得不再次用棒球棍顶住他。
这回真是完了!我的手臂开始渐渐发麻,我的上半身几乎被他挤出了阳台,而他的嘴还在不停地企图咬到我,我开始感到严重的眩晕,双手几乎是失去了力气,棒球棍“哐当”落地。
“哗”的一声,我愣住了。
我还没死!
站在我面前的,是娇娇,她颤抖得不成样子,好像被雨水淋过的小鸟一样抖个不停。
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突然回来了,从后面把因为想要咬我而一半身体已经露在了阳台外头的行尸给推了下去!
我的嘴唇已经吓得惨白,我看着她,咽了一口口水,抱住了她。
我们都还活着。
“都怪我,我没做到……”她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难过,我感到胸口的衣服渐渐被温热的液体打湿,这回她真的是肆无忌惮地哭泣了起来。
“你做到了。”我舒了一口气,拉起她的手走向房间,向床上的尸体鞠了一躬,这将是永远的告别。
房子里的储备食物其实还有挺多,只是之前娇娇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这回再也不用考虑负重,我往旅行包里塞足了食物,除此之外另找了一桶水,以最快的速度全部搬入车内。
而我和娇娇,在这儿度过了最后一夜。这个夜里,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娇娇在熟睡后不自觉地抱住了我,她把头钻进我的怀里,不知不觉,睡梦中眼泪再次湿了一片。
我也蜷缩了起来,抱住了她。疲惫,疼痛,不知是从身体的哪个部分传来的,源源不断地侵蚀着我。
“这个女孩也许比她看起来坚强得多,”我想,“不管如何,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足够了。”
她在梦中呢喃着,或是会突然紧张地抓住我的衣服,然后又继续低声哭泣起来,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梦。
但是,我明白我们未来要面对的噩梦,永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