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两个月十日前的故事。
灾难发生的第二十天。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一张温暖的床上,一个陌生女人正在照顾我,我的身体就像被人严重殴打,散了架一样没有一处不酸痛。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起来找到娇娇,在我想要起来却无意再次触及到伤口,因为过度用力伤口撕裂而疼得出了一身的汗。那个女人立刻按住了我的手,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正挂着点滴,而地点也已不是那间简陋的小屋。
她一边把我扶正,一边说:“伤口还在愈合,最好不要乱动。”随后她似乎不放心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再迟一点治疗,你就可以去见阎王了,伤口很大,而且感染非常严重”。
“娇娇在哪?”我只是问。
“她没事。”她淡淡地回答。
“她在哪?”我追问。
“在吃东西,她很久没吃东西了,不是吗?”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得出她在指责我没能照顾好这样一个女孩。她继续说道,“我们遇到她时,她差不多被丧尸围死了,也是只差那么一点点,你们都可以在地底下相见了。”
“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谢词。
“你们的事她已经和我们说过了,你不该轻易相信任何事情和人的,今非昔比。”她看了我一眼,重复了一遍“不要相信任何人”。
像是在诉说什么真理似的字字铿锵。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们?”我问。
“我不相信你,我只是相信她。”她还是淡淡地回答。
说完,她转身离开,我独自看着点滴一滴滴掉落,击打在水面荡开涟漪,希望在里面捕捉到自己逐渐陌生的面孔。
我在之后打听了消息,如他们所说是在收集物资的途中遇见了我们,而他们所说的幸存者营地,正是欧欧所在的学校的正东方的另一座小镇。这里大约有五十多人,我曾把欧欧的照片拿出来问过他们,是否在营地见过这个女孩,他们说没有。
那并不是他们第一个营地,我得知欧欧的学校曾被他们作为第一个营地,维持过一段短暂的时间。那时还有一百多人,只是不知怎么内部爆发了尸变,只逃出了一半的人,而后转移到了如今的营地。那么我注定还是要去一次欧欧的学校,一个人。
而后的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告诉娇娇我的决定,她经常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在病床边陪我,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就这样渐渐过去了三天,我开始可以正常地走动,我还是做出了最坏的决定,我只能不辞而别。
我找到了那个领队的女人。
“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我认真地说。
“你要走,去某个地方。”她替我说了出来。
“是的。”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能力。
“你希望那个女孩跟我们回营地,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而我们那儿安全。”她心不在焉地说。
“是的。”我还是这样说。
“你知道的,”随后沉默了一阵子,她说,“她有自己决定的权利。”
“她不能继续跟着我冒险,如果再发生和前几天那样的事,我不敢相信还有人会如此巧合地救我们一命。”
女人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她是拒绝了我。
“你曾对我说过,你说你不会丢我一个人的。”
一个柔软的声音突兀地飘荡而出,我愣了一下,娇娇不知何时从某处钻了出来,她难过地看着我,漂亮的大眼睛就这样盯着我。
似乎在乞求我,告诉她这一切只是个玩笑。
“我知道……如果那时你没有出现,我可能早就饿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和每个被抛弃的小孩一样,一点点在孤独里慢慢死去,没有人能说话,自己躲着哭也不会有人看到……”她难过地看着我,这样说着。
“不是的,是你救了我。”我很难过,但是我不想被她看出来,我就这样不在意地揉了揉她的美丽乌发。
“是不是我还是太笨了,碍手碍脚?”
“不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为什么你要丢下我?”
“跟着他们你会更安全。”
“但是我也想你活着啊!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离我而去了,为什么总要自己扛起重担?明明都累得不行了,明明很想好好休息一下,明明都可以一起活着的!为什么总是希望别人活着,自己却要消失不见?
“就好像他们一样,把我锁在了房间里自己却死在了门外,我们仅仅只是隔了一扇门啊!却是一个天堂的距离……”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地上,似乎可以听见破碎的声音。
“我知道……但是你得留下。”我非常难过。
“为什么?”
她啜泣着,低着头看着泪珠一滴滴地掉落而后吸入地面,不知为何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就是那样孤独地站立在我的面前,好像天空深处的一片云。
我知道我很自私,但爱就是这样自私才变得柔软,此刻我只希望她能活下去。我不知道,活着总是要面对莫名其妙汹涌而来的孤独,即使是面对着人山人海,孤独还是能毫不留情地抓住你,你无处可逃。曾非常希望真的能够不要死也不要孤独,但是活着本身就是如此孤独,消失的时光和远去的人终会一点点幻化成你眼前的虚幻。
她必须学会去面对。
“对不起。”我说。
“不要走……”
我落魄地离去,不敢再回头看这个可怜的小孩。
他们帮助我弄到了一辆车,给了我一些食物和水,此外还给了我一把有十五发子弹的手枪,一件可换的衣服。车开到了分岔口,娇娇从那辆车上跑了下来,她敲了敲我的车窗示意我把车窗摇下来。
她认真地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有说,随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全家福,小心翼翼把她自己从照片上撕了下来,递给了我。
“这是我。”她说。
“嗯。”我接过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她那时还笑得非常开心,做着鬼脸吐着舌头,穿着好看的粉红蛋糕裙,像初开的花朵层层叠叠地朝着地面绽放。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把照片放进了贴着胸口的口袋,摇上车窗。
两辆车向着相反的方向各自驶去,一左一右。
正如那人所说,我正开往的这个地方几乎是已经全部沦陷了,一路上充满了死去的或者还在行走的它们,偶尔还能见到插着“幸存者离去”的路标。才前进不久便被人山人海的行尸挡住了去路,不得不换小路前进。
据他们所说,第一个营地可能还有幸存者,当时爆发内乱时有一批人跑了出来,而另一批极少数的人则是选择退到了更深处,躲在了一栋教学楼里,这便使得我更加坚定了要去一探究竟的决心。
到了夜里我就躲在了车里,用报纸把车窗贴上,吃点东西,想着该怎么进学校。从目标到我现在的位置,整整一条长长的街都挤满了行尸,即使是想要开车一路横冲直撞也不可能办到,行尸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我看了看自己可以使用的武器,十五发的手枪和一支一直陪伴我至今的棒球棍。只是看到棒球棍我就不自觉地想起娇娇,我们如何相遇,如何分离,我摇了摇头,想到了一个办法,娇娇曾经用过的办法。
第二天我就开始物色适当的位置,还开着有警报器的汽车,计划本身是很简单的,但是实施起来却非常困难。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灾难发生如此之久了,依然开着警报器的车本来就不多,而且必须是停在适当位置才可以,不能太近也不能离得太偏,必须在一定范围内并且我不用跑多远能用石子丢得到。
外头都是行尸我不敢出去,就这样我坐车里环顾四周寻找适合的目标,整整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一辆勉强符合条件的汽车。
在实施计划前把一切需要的东西带上,手枪和棒球棍,再带上少量的干粮。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这回车钥匙也带在了身上,尽管这回被人抢走车的几率微乎其微,但谁也不能肯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握紧了石块。如果欧欧还活着,我必须在警报响起时尽快冲进去并找到她,并且最好能在警报结束之前就返回车上,这就意味着我的时间非常紧迫。
再次确认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咽了咽口水,打开了车门,躲避着行尸半蹲着慢慢移动到那辆车的附近。那辆车大概离我的车有四十多米,我可没有把握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一击命中,差不多到二十米的时候,我默数了三秒。
三,二,一!我站了起来,把石子丢了出去,石头无误地击中汽车,警报声疯狂地响起,震碎死寂的空气,像是在宣布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的归来。行尸们立刻被警报吸引了,嘶吼着拖着身子全部朝那里缓缓走去。
我一手握着插在腰间的手枪,一手拿着棒球棍半蹲着快步绕过行尸,在差不多距离后站了起来拼了命往学校跑去。差不多两百米的街,我用尽了全力跑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翻过铁杆大门,最后看了一眼朝着汽车围去的行尸们,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它们没有发现我!我转身,愣住了,学校里,才是真正的行尸遍地!行尸和行尸几乎都是挤在了一块儿,密密麻麻的看去像海潮一样,显然是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有人人为地把它们困在了这块广场上。
我早已没有时间去推究事情可能的经过,因为刚刚发出的动静太大了,它们早已发现了我,那片死亡之海以它恐怖的浪潮向我翻卷而来,不用片刻就能把我淹没。
我看了看四周,几乎没有去路,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