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杀死 寻找 永不满足的欲望

他大叫道:“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们直接把我从床底扯了出去,把我捆了起来,用刀顶住了我的脖子。

脖子内的血液已经可以感受到刀刃的冰凉。

带头的卷发男人就那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问我:“这里的其他人呢?”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这里这么大,他们却只找到了我。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是空的。”我如实回答。

他突然靠近我,把我的头按在了墙上,把嘴贴在我的耳根一字一字地吐出警告:“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可一点儿也不介意现在就把你杀了。”

我的脸贴着墙,被抵在冰冷的石灰上有些细微的疼痛,我不知为何反而不害怕,庆幸被抓住的是我而不是欧欧。虽然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沉默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我们也许会需要他。”队伍里最高大的人突然若有所思地说,就是发现我的那个人。

“我们可没有食物再多养一个废物了。”另一个人说,他是唯一一个对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的人。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那个领头人突然问我。

我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学生。”

他问:“杀过那些怪物?”

我说:“杀过。”

他继续问:“杀过几只?”

我想了想:“二十来只。”

说到这儿,他突然把我翻了过来,直盯着我的眼睛,好像想要追问更深的什么,然后他开口了。

“杀过人吗?”

他就这样看着我,脸上毫无表情却莫名的阴森,好像在人皮下藏着一种更为可怕的生物似的。我也只能看着他的眼睛,瞳孔里有种更为尖锐的东西在等着我的回答,决定我的生死。

“没有。”

我回答。

我被捆着丢进了仓库,由那个最为高大的男人看守着。我以为他们会立刻把我给解决了,没想到他们却只是把我关了起来。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有什么其他的打算,但我不会知道的。

仓库一片漆黑,在末日之后黑色已经是我最常见的颜色,它无处不在而又无孔不入,即使是一颗人心。

他们西装革履,却如行尸走肉。

我靠在了仓库的干草堆上,被隔在墙外的行尸每到夜里就会开始嘶吼,希望找到什么能填补它们永不满足的欲望,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人的贪婪都不会满足。我知道那些人一定杀过人,而且很多,在我踩到兽夹的地方的那个人就是他们杀的,杀死无用处的人拿走他们的物资。

杀死,寻找,杀死,寻找,永不满足的欲望,我想着想着就倒在了干草堆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而人类本来就是如此,欲望不能消失只能交换,一个接着一个便滋生出贪婪。而一旦变得贪婪,就无所不为,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一片小小的黑暗,谁都会迷失在里面,但不能一直迷失在里面。

我突然很害怕,在这腐烂恶臭的世界里,我看见了自己内心更深的黑暗。欧欧现在又在哪里?为了逃出去,我会杀了他们吗?我梦见自己举起了一把刀,向着那个领头的男人砍了下去。我却愣住了,我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吃人的男人拿着的刀。

我很害怕,我又是谁?我双手捂住耳朵尖叫了起来,突然有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嘘!”

那个人说。

我愣住了,迷迷糊糊地从睡梦里爬出来,在黑暗里终于是勉强认出了那个人的脸,就是看守我的高大男人。

“小声点儿。”他再次说。

我在回过神后,点了点头,他把手拿开,又回头看了看仓库的门,似乎在确认是否有其他的人。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不决什么,最后却还是说了出来。

“我知道还有一个女孩,就躲在这附近。”

我吓了一跳,难道欧欧被发现了?

我几乎吓得大声喊了出来,“你们想怎么样?我们有食物,有汽油,有车,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嘘!”他再次提醒,不得不再次看了看门口,就那样安静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发现后终于继续对着我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看着我,像是在说明至关重要的东西,于是他又重复了一边,“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似懂非懂地反问:“不一样?”

“我本来是个大学历史老师。”那个男人说,尽量压低了声音,“我原先的队伍有六人,其他五个都是我的学生。我们从学校逃出来不久就遇到了他们,我们被那些东西追着,他们却不开门,就在里面看着笑着。”

“都死了?”

“除了我,他们只留有用的,他们觉得我个子大……今天你不该回答你是学生的。”

“但是我的确是。”

“算了,不管怎么样。”他再次看了看躲藏了黑暗里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我继续说,“我有一个计划。”

“我知道在南部有一个安全的城市,但他们的汽油都远远不够到达那里,他们最近一直在寻找汽油的补给,但这附近根本找不到汽油,而城市和主干道都是那些吃人的怪物他们不敢去。你知道的,他们也经常杀掉其他幸存者抢走他们的物资。”

“你做过吗?”听到这儿,我反问他。

“什么?”他警觉了起来。

“你说的,杀人。”

他愣了一会儿,靠在了墙上把头低了下去,手指放在膝盖上紧张地抖动,像坏掉的订书机。

“一次,就一次,他们要我证明我存在队伍里的意义。”

他终于开口,然后强压住自己变得激动的声音,“我发誓我不会再做第二回了。”

我陷入了沉默,我知道其中的故事不会是两句话那么简单,但是他一定不会想回忆起来,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把自己肮脏的一面暴露出来。

“那个女孩现在很安全,她躲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屋子里,是个地下室。我用稻草盖住了,里面也有食物。”

“你见过她了?”我听到这儿,不自觉地激动了起来。

“嗯,我也和她说过我的计划了,我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

“计划?”

“也是一场交易。”

“交易?”

“我会救出你们,但是你们要带我去南部那个安全的据点。”他想了想,似乎意识到遗落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补充道,“我的家在那。”

“我们都是。”我接过他的话。

“那么,我说说我的计划,如果我估计得没错,按照往常的规矩我们每人会轮流守夜,那个领队的人不用,那么再次轮到我的时候就是四天后。听好了,四天后的一点钟,我会到这里找你,我们一起开车离开。”

计划很简单,我问:“为什么不现在就离开?”

“第一天风险太大了,他们现在还很警惕,我们不能失败,我了解他们是怎么样的人。”说完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几天他们应该会在附近找汽油补给,不能找到足够的汽油他们没办法出发的,他们的车里的汽油已经不够开出这里多远了。我知道你们有足够的汽油的,对吧?”

“是的。但是你怎么能确保他们不会在这期间就杀了我?”我反问。

“不会的,你还有用,我见过他们的手段。”他抬头看了看仓库的门的影子,月亮似乎已经移到了天空中央,玲珑的月色关不住地漏了进来,破碎斑斓。

他继续说:“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用你来引走行尸的。这种办法他们用过无数次了,所以你还不会死,只是可能这几天会比较难熬,他们不会给你太多的食物,只要保证你还活着就可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带些食物给你的。”

不知为何,听他说着我却想起那个女人曾和我说过的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似乎我已无法选择,不管他是不是诚实的,我要么死在那些人的手里,要么接受他的计划。

“你相信我?”我反问他。

“我们都没得选择,不是吗?”他站了起来,反问我。

“为什么呢?”我好奇,他跟着这些人完全可以继续生存下去,显然那些人的生存方式在如今非常好用。

“我只想回家,干干净净地回家,我不想无法面对我的家人,你明白吗?那些人,和外头的那些怪物又有什么差别?”他说着开始往外走,他的身影挡住了门缝里的月光只留下了阴影,他重复道,“我只想回家。”

“你叫什么?”我最后问。

“晋卿文。”他说。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如他所说他们几乎是没有给我什么食物,一天也就一两个面包和一杯水,我只能尽量一动不动地躺着减少消耗。那个计划很简单,但是随着等待时间变长,日子一天天迫近,我反而慢慢紧张了起来。

这次我要面对的是一群比行尸更加聪明,更加狠毒,更加凶残的东西,我们不能被发现。计划本身没有什么复杂的过程,但是仅仅是两种结果:成功离开,或者被抓住。但是就是因为仅仅只有这两个结果,让我更加提心吊胆起来。

晋卿文偶尔还会来,但是能来的机会不多,我们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他并没有能带来什么食物,那些人太机警了,食物的莫名减少或者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他却能带来一些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欧欧的状况。她安全地躲在地下室,有食物,有水,这让我在紧张而焦躁的等待里平静了不少。

而我能做的只是等待,时间一点点流走,我渐渐变得虚弱,我就那样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思考也会消耗能量,就像一块石头,这无非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时间终于到了,第四天,到了傍晚开始我就一直盯着仓库的大门,四天的沉默与此后的生死,在此一夜。